【題外題的提話】

         這是一個三段式筆記體，章節之間可能存在一些跳躍或者胡說八道。但敘述者始終都是清醒的，至少她是這樣認為。

1. 老實和尚和小柒寶

        市井作坊的熱鬧似乎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但老實和尚不喜歡熱鬧，小柒寶也不喜歡。這就好象吃素人人都不喜歡，但吃素卻很有用。

        可是列位，你們要明白“素”有時也比“葷”勢力，它一旦有所偏離，往往會令人致命。不是又句老話“俺們可不是吃素的！”

         說出來的“素”是金科玉律，收得到的“素”卻有可能是背井離鄉。

       老實和尚的口頭禪是“我這人老實……”這句話和他在喧囂的市井開的作坊——鐵匠鋪一樣，充滿了他這大半生的無奈與各種異數。他的各種異數是從第一個異數開始的。那就是在自家的作坊門口——叨叨齋邊，給自己撿了個小包袱——柒寶。

       柒寶其實不怎麼愛笑，但老實和尚覺得她應該笑。於是就在這個孩子的名字前面加了個很喜氣的“Xiao”，“笑”柒寶也好，“小”柒寶也罷，總之，柒寶就這樣在老實和尚的叨叨齋住下了，這一住就是十來年。

       這十來年，小柒寶沒改她的古怪脾氣，不討人喜。搞怪。愛整人。這一點讓老實的老實和尚常常感覺到自己的無奈。

        這十來年，小柒沒改她的毛病，那就是喜歡花。——花錢，花酒，花心，花花……這一點讓老實的老實和尚常常感覺到自己的幸福與感傷。

        他們倆就這樣在幸福、感傷、無知間相互跟來跟去，跟來跟去，過了下來。

2.空與酒

        這個世上若是有人能用眼睛喝酒，那麼這個人絕對不是時間的奴隸。

       老實和尚今天已經喝了三壺花雕。當他把最後一口花雕噴到被火燒得通紅的菜刀上時，花雕與花雕出現了某種混合，通紅的刀身出現了藍綠紅三色，但坐在他對面的柒寶卻被菜刀發出的“嗤~嗤”聲無故地驚得從小板凳上跳起來：

        “老實，我問你，是花雕好還是菜刀好？”

        “只要調色，調溫得當，二者皆好。否則，互為異毒。輕，則重病三日；重，則立斃。”

       小柒寶看著鍛造爐裏藍幽幽的火花兀自發呆：老實和尚就是這樣——不開口則矣，一開口必中要害。她在想老實和尚的老實話，也許這話太老實，讓她滿腦子古靈精怪的想法在聽到這些話時都跑得失了蹤影。

         她環顧著這個自己已經待了十來年的齋鋪子，——簡單、孤兀卻又顯得心安理得。四壁除了打鐵工具外，其他空餘的地方都掛滿了各式的生活用品。最值錢的東西只有那把鐵錘子與那本《鍛造心法》。

        每當這兩樣東西一到老實和尚的手上，小柒寶就能聽到貓搖鈴的聲音。

         有時，她對自己這種與身俱來，卻若有若無的靈力感到害怕。但絕大多數時間，她活得天真無邪，因為天塌下來還有老實和尚。

       於是，一個時辰過去了。小柒寶對那第四壺花雕仍然紋絲未動一點都不感到訝異。說它未動，其實也不盡然，只是小柒寶懶得去感應那股只屬於花雕獨有的香氣。

       香氣是從老實和尚轉身去看爐火時出現異響的。它從密封的酒瓶裏汩汩流瀉而出，象所有被焚著的佛香一樣，嫋嫋婷婷迤邐著竄入爐火裏，藏在了被藍火焰燒著的一柄太息短刀上，顯得深寂，妖豔。

       小柒寶正望著那縷赤金酒氣，老實和尚卻開始繞著爐子轉了起來：

        大孽已去，當守本形。千古艱難，來路不明。太平元寶，各自歸位。前塵往事，寂寞是金。

        小柒寶只覺得自己聽得一頭霧水，卻見爐中那把太息刀，在老實和尚的喃喃聲裏瞬間失了身形，連刀柄都沒留下。藍火焰也在刀身遁去之時，發出“噗”的一聲異響，滅了！

       小柒寶又被驚得“咕嘟”一聲咽下口中的梗米粥，扔了在手上把玩著的陀螺。眼睛開始滴溜溜地亂轉（這代表她的幻靈力正在她體內升騰）。只見她一蹦，就到了老實和尚跟前：

        “老實，這個！我要學！”

        “小柒，你功夫沒到家，我擔心你一時不慎反入魔道！”

        “魔道什麼樣？”

         “一段劍尖！”

        “能悟嗎？”

        “不能！”

        “劍尖即心尖，是吧？”

        小柒寶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老實和尚看了看她，繼續說到“半空而已！”

         小柒寶又傻眼了。她在想“半空”是什麼東西，於是抬頭便往齋鋪頂棚看，只見那頂棚的確是被老實和尚懸在了半空。而為了採光，又被老實和尚安了個四四方方的大透明玻璃，頂著大透明玻璃的齋鋪頂棚映著淡淡的天影，天光。

         她馬上開動化繁為簡思想著這“天影”，終於得出一個可靠結論——原來這就是“半空”！

3.本性與本行

         每個人都要出恭，而且一天至少要七八趟。

        這種事既不髒，也不滑稽。只不過是件很平常、很普通、而且非做不可的事。這和走路一樣，每個人都必須走一些路，哪怕只有幾步。

        老實和尚在出恭與走路上聽小柒寶的。他覺得小柒寶在這兩件事上的分析很有道理：一個人一生能睡一個床，而且壓在身下的只有三塊床板；一個人一生總要走一些路，哪怕幾步也是成長；一個人一生總是要不定時地出恭，這是亙古不變的“三餐”。

       老實和尚覺得自己似乎能理解柒寶之前的不愛“笑”與她的“小”簡單。於是他用燒洗澡水的功夫去想自己的本性與本行。

        終於，他釋懷：本性就是本行，本行就是本性。來於天然，還於天然。

         他轉回頭看了看小柒寶：她正低著頭在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