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魯地,時至今日的偶然與不確定
2019-04-04 08:0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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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名看客,有看客所要恪守的規則:隨便說話是違法的。

 

        因此,出於某種習慣,我總是在不經意間下意識地提醒自己:我有一雙安分守己的手。

 

        一直以來,我從不以他人之酒來澆自家之味蕾。如果我不能口吐蓮花,如果我不能更上一層樓,那就無權干擾或橫加干涉別人主題的統一性、經典性與生活化。但可以選擇置喙,不要忘記也選擇沉默。

 

        我也曾親切並深刻地反省自己:為什麼就不能甘於做一名沉默的看客,又或者,成為一個有則改之,無則加冕的人呢?話又說回來了。今天我在這裏勉強寫一寫,可不是隨便寫的,因為這是被允許的。當然,我並不稀罕其他人對我施與的某種特許,但是,這被特許予我的大街小巷,於我確實是有一些淵源的。所以,我還是說它一說吧。


 

1

 

        我確實不知如果我把魯地的街巷寫成旅遊小冊子的東西會是什麼樣,會是為了什麼。當然,這並不是在否認每個戀情都有美好回憶,一樣,也不不是在肯定每次作案都一定並且非得有作案的動機……

 

        於是,我便將事情上溯到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的一次偶然北上。當然,那是我唯一的一次,也可以說是大概會是此生的第一次。但那卻是第一次坐飛機出行(與後來的再次飛機則是另一段人生)。應該是初冬,要不就是春末(如果還有季節的概念,還有節氣的雨水,那麼應該是前者的週末早晨),我在P縣的街上吃了碗拌面,好像是在初冬晨起未熄的燈影下看到一張報紙,報導了濟南一起火災的事件。對此,對即將到來的飛行,我始終保持著似有似無的淡然。

 

        當天的晚上,到達山東濟南遙牆機場,下了飛機,我馬上把厚衣服穿了。——那種冷是有些奇異的感覺。我不太記得機場的樣子,只記得自己是在等候區等人接我。其實我經常夢到的旅程,總是夜裏的火車站。

 

          我還記得上次的自己,在閩地的福州火車站;站外有小廣場與大榕樹;我還記得五一廣場、臺江步行街、服裝批發商場(當時還有我所在的小縣城不多見的扶手電梯與模特T臺)以及別的什麼月臺類的東西。

 

        不過現在我不打算再說了。 我決定儘量簡捷,像我一貫主張的那樣。這篇也不應該例外。


 

2

 

        我不記得自己是在福州還是在山東濟南的路邊,買過類似洗衣靈、黃蓮上清片之類的東西,但它們確實都很靈。在告別濟南舊城這段記憶之旅之前,我還是要很自戀地說:之前的我曾經在那裏,第一次嘗到了路邊的新鮮山楂。

 

        我不是要把北方水果化、把水果詩意化的那類人。但不能否認食物在某些時候的確能給人帶來溫暖——我要說的是路邊。路邊,是的,路邊。在古田的路邊,在福州南門兜的路邊,在北方的路邊,有陰雨的天氣、冷清的春捲與熱氣騰騰的煎餅;黃昏的路邊,兜售一種軟糕;在濟南清晨的路邊,新出爐的大煎餅放了各種碎丁……


 

3

 

        濟南這個地方,我實在不能昧著良心說自己一無所知。因為在更早的時候我更多次地讀過關於趵突泉的掌故。知道在北方的濟南有個有個濟南,知道在濟南有個趵突泉。好象也確實因為某個詩,而聞名(文明?)了這個地方。

 

        在我的夢境裏,好像是坐車去的那裏。因為我推測(後來我發現自己常以推測來彌補那微弱有限的記憶力)當時應該沒有別的通道。印象中,當時沒有再飛,也沒有再回到濟南飛機場。

 

        現在有別的交通方式了嗎?不知道。時間的速度與長短,誰也說不清。時光的長短與快慢呢?更是說不清。

 

        那麼,我就以歷史性的筆法寫下它:在記憶的夢裏,我是坐汽車去的。

 

        後來搭乘的車與車牌號?!我不記得了,那肯定與必然有的司機、同行的人一樣被我必然地忘記了。看看,我多自私。與我無關的,我更不關心。

 

        請允許我這麼沒心沒肺地說一句:時間那麼有限,紙張那麼珍貴,記憶那麼零散,如今還提他們幹什麼?!


 

4

 

       與我所居的閩東一帶不同,濟南是我陌生的路途,是我也享有的祖國的土地,是我沒到來過也沒想過會到來的土地。似乎是一樣的土地。當然,是一樣的土地。只是它在北邊,在我故鄉的北邊,像西伯利亞,在我故鄉的北面。

 

       互相都是第一次。只是這樣。

 

       這具體的路上是光亮的,看不到山坡與森林。其實我那麼願意什麼也不記得。旅程、旅程,旅程!我一邊在夢境裏盛滿了你,一邊又把你真實地遺忘,漏掉。

 

        即使是幽徑。因為,我肯定不會在玻璃與鏡子之外留意諸風景。

 

        對於現在來說,是終於到濟南了。但是十多年前的那段時間,我不叫紫葵,既沒明顯意識到自己有多啰嗦,也不知道在讀這篇文章的現在的看客看十多年後的我是兜了多麼大的圈子還是一如從前的模樣。

 

         但是我要說什麼呢?十來年了我都不曾寫過濟南,那現在的這般“昔日重現”就會有意外的壇中物出現嗎?即使我對自己的瞭解是不可靠的,但也許我還是會比如此平白如話的你們更知道現在的自己:我其實說不出什麼新鮮東西。

 

        可如果沒有新,我就不知道自己手指運動的意義。不過,我還是應該把它寫完。——這偶然的逆旅與歸途。

 

        如果沒有趵突泉,我想自己是不會寫的,如果沒有街邊的小吃攤,我想自己也不會寫。同樣!照例,我不期望各位別樣熱情的臧否。——你們要笑要罵要沉默,我都接受,我呢,也由此而衷心地感覺到言語的世界並不像我理解的那麼廣闊。那麼恢恢。

 

        我本以為那裏與我沒有什麼關係。

 

        也許,就是沒有關係。


 

5

 

         那麼,我還是要接著再寫一段什麼呢?比如景物?比如一些回憶碎片?

 

        你看,我總是刻意回避這些,我總是本能地躲開敘述。很久了。——沉重與輕鬆。一直都是這樣。

 

       ……

 

        那麼容我想想,我想起那個院子了。好象那是些有涼意的日子,好象大概有兩三天的時間吧。可能是在同一個地方。應該是的,在一個不直也不寬的小街裏,有些偏居一隅的感覺。那街或者那巷,當然,我不能再次說出它的名字,或者也許我一直壓根兒就沒記得它的名字。

 

         方向呢?——它們都在地圖上,或者模糊或者清晰!那麼作為招待所的那院子是面朝南還是面朝北,都被我悉數交給了地圖。那麼我就來模仿著寫一寫:出門左轉,是我進來時的路,退到一家小雜貨店的路口,再往右轉,是更早的來路。都不是大路。那麼,出招待所大門右轉,就是往西,應該是更窄的巷子。走下去,我就遇到了一個小書店,裏頭有方文山的詞。再走,就出去了。然後,有稍寬的南北方向的斜巷,往南是不是商業化的工業區我肯定是說不清的,所以現在我就按說不清來說。

 

        有某個時刻,我在招待所門對面的便利店買康師傅速食麵。但不久,我就遠離了這些異類的食品。

 

        那麼,招待所的西北地區,好像要開闊一些,一些新建的住宅,三輪車也跑得快,還有一些政府單位,不過格局也不大。再往西,是不是有山?

 

        我要寫的竟然是這些嗎?我極少這樣寫!儘管事實上我一直都是以這樣的方式寫。(必須承認,市井上總有的那些“印刷”品之類的東西,我是生產不出來的)我提這個招待所是因為這不大的院落裏有大樹,而且如我要求的簡單成舊,印象還深。好像我是用幽雅還是乾淨二字說的它。我住在西邊(如果我的方向感還管用,如果我沒有迷路)的那座小樓。我知道,很多建築現在可能都變了。因此,我也不打算再尋原貌,因為首先是尋不到了。——總是尋不到。

 

        原貌?如果沒經過後來的手與推土機,時間也不會為誰保存記憶中的原貌。因為時間不知道人的腦子裏想的什麼,而回憶卻總能再現時間的原貌。——儘管我一直抵賴自己是在刻意忘記一些細節這件事。

 

        我知道自己關注什麼,儘管不是很清晰與很條理,是的,我關注的可能就是無法清晰與條理的時間、年代、季節、年齡、地點、歷史、將來等(這是些說不清也未必實在的東西。)

 

         一“記敘”起來,我就不知道怎麼給這篇文字分節了。——這是我的老毛病!

 

        先不管這些了吧,最後還是要補充一下這個城市的汽車站。站門是不是向東的?候車牌是藍是綠?那維持秩序的售票員是男是女,剽悍還是文明?都統統被我擠到記憶的門外。唯一繞暈我的事車站外,或者說往南一點,是不是有一個轉盤路口?

 

        這些,我都不確定了,唯一確定的是我坐在一輛長途汽車裏,作長途行程前的長久等候。(歸程還是啟程也已經不那麼重要了)。那車帶著我停在路口,又緩緩啟動,然後好像是往東慢行,外地旅客的我以為是往東行,不,其實它是又繞了回來,又等候在原地,然後又緩慢東行,仍然不一直走下去,又繞回來。我暈,我暈頭轉向,如此兜圈行為反復再三。不過,後來它還是近乎必然地拉上了一些人,呼呼啦啦地離開轉盤,上路去了,最後是見到了濟南舊城。


 

6

 

         幾天以後,我又回到這裏,回到福州,回到福州火車站,經過小候車室,登上一列始發火車。這列火車於我並不陌生,它與飛機殊途同歸。——航線的製造都一樣。

 

         不過現在我真的不打算再說了。——我知道自己要的“說”,就是這樣“說”,也只能是這樣的“說”。


 

7.

 

         我寫的與你們親自經歷的,肯定截然不同。所以我在說出這點後,就有權利這麼寫。還有我的那些回憶。——那裏都是我多年前的旅程,它與我的距離又是什麼呢?——故鄉並不一直也並不一定都由我帶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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